Sunday, 10 January 2016

歐洲的孤兒:北塞浦路斯
在歐洲,有一個國家跟台灣一樣,雖然實質上是存在的,有自己的領土,人民與政府,但是一直無法受到國際承認,這個國家就是北塞浦路斯 (Northern Cyprus). 不過北塞浦路斯的情况比台灣更慘:至少台灣還有自己的貨幣新台幣,與屬於自己的國際電話冠碼 +886,但是北塞浦路斯連自己的國際電話冠碼也没有,只能依附在土耳其名下,使用土耳其的國碼 +90, 更别說自己的貨幣了. 北塞到目前為止,全世界只有土耳其在政治上承認這個國家的存在,連太平洋,中南美洲 or 非洲小國盟友也没有半個。
米格鲁自很久以前就想要寫一篇文章介紹北塞的歷史,風土人情,以及政治現况。北塞自1974 年塞浦路斯島分治以來,長期在政治上被國際社會封鎖,在國際上的能見度非常低,很多亞洲遊客可能一輩子從未想過要去北塞旅遊。但是北塞因為之前曾是英國殖民地(1878-1960),被英國統治將近90年的時間,很多北塞居民的西化程度遠遠超過當時大部分的土耳其人,北塞的基礎設施也比當時的土耳其本土要來得進步。即便是現在,北塞人會說英文的人比比皆是,不像土耳其一些地區,就算大學畢業也講不出幾個英文字。
在進一步介紹北塞之前,米格鲁要先來講一下塞浦路斯島的歷史,好讓大家知道到底是為什麼這個島會從英國殖民地,變成分治的狀態。
塞浦路斯島自青銅器時代,就開始受到古希臘文明的影響,是一些大家熟悉的古希臘神話的發源地,島上有着許多古希臘時期的遺址,包括著名的Paphos 以及 Kourion 古城。羅馬帝國分裂後,塞浦路斯成為東羅馬帝國的一部份,直到1191 年第三次十字軍東征時,才被理查一世(獅心王理查)征服,作為十字軍補給的後勤基地。一年後塞浦路斯被理查賣給聖殿騎士團,之後又被騎士團轉手賣給原籍法國,在地中海東部勢力顯赫的十字軍王朝 Lusignan 家族。當Lusignan 王朝最後一個國王於1473 年逝世後,塞浦路斯島的控制權落入威尼斯共和國手中,變成威尼斯在地中海東部最重要的殖民地與貿易轉運站。
塞浦路斯島離安那托利亞南部海岸,距離不到120公里,離敘利亞海岸大概兩百多公里;它的地理位置讓這個島嶼成為兵家必争之地。1570年,當鄂圖曼帝國艦隊在地中海的勢力如日中天時,當時的鄂圖曼蘇丹 Selim II (就是委托建築師 Sinan 設計 Edirne 地標, UNESCO 世遺 Selimiye 清真寺的那位仁兄)派出6萬名大軍,成功攻下塞浦路斯島,正式把塞島併入鄂圖曼帝國版圖。至於鄂圖曼帝國為何要進攻塞浦路斯,有一說是嗜酒如命的 Selim II 因為太喜歡塞浦路斯島上所出產的葡萄酒,為了確保能够有源源不斷來自塞浦路斯的葡萄酒供應,乾脆把整個島攻下來 (米格鲁OS:好樣的) 。莎士比亞的經典悲劇 Othello 奥塞羅,就是以鄂圖曼帝國vs.威尼斯共和國的賽浦路斯戰役為背景。
無論鄂圖曼帝國進攻塞浦路斯的原因是為了葡萄酒,還是為了要把威尼斯人的勢力趕出地中海東部海域,鞏固安那托利亞與鄂圖曼地中海東部省份(今天的敘利亞,黎巴嫩)之間的海權,結果都是相同的:在長達三百多年的鄂圖曼統治下,大批回教徒從鄂圖曼帝國其他地區移居到塞浦路斯, 徹底的改變了島上居民的信仰比例。當1914 年塞浦路斯正式成為英國屬地時,塞島的人口已經從中世紀時幾乎清一色是基督教徒(大部分是東正教徒),變成有大約15% 的居民是母語為土耳其文的回教徒。
1877-78 年的鄂俄戰争後,俄羅斯戰勝,並佔領今日的土耳其東部Kars 省份。在1878 年的柏林和會中,鄂圖曼帝國為了抑制俄羅斯海軍的勢力在地中海東部繼續擴張,與英國達成條件交換,把塞浦路斯的實質統治權轉讓給英國,讓英國在地中海東部有一個海軍基地可以監控俄國的船隊,一旦鄂圖曼帝國受到俄羅斯攻擊,英國答應會提供鄂圖曼帝國軍事協助。但是在名義上,塞浦路斯還是鄂圖曼帝國的領土,只是由英國代為管理。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因鄂圖曼帝國與英國分處敵對的陣營,英國直接宣佈把塞浦路斯併入大英帝國的版圖。1919 一次大戰結束後,塞浦路斯因為已經不是鄂圖曼帝國的領土,島上的回教徒不受洛桑條約的影響,不必像希臘的回教徒那樣被强制遣送回土耳其。
在19世紀末,英國剛接管塞浦路斯時,島上居民的身份認同是以宗教為主。隨着歐洲民族主義的興起,鄂圖曼帝國的瓦解,希臘獨立以及土耳其共和國的成立,塞浦路斯島上居民的身份認同,也逐漸從宗教認同(東正教vs.回教)變成族群認同(希臘裔vs.土耳其裔)。塞島的東正教會教士們都是在希臘教會受教育的,受到希臘獨立建國與一次大戰後民族自决觀念影響,有着很强烈的親希臘觀點,支持大希臘民族統一 (Megali Idea),認為塞浦路斯跟克里特島一樣, 自遠古時期就屬於希臘文明圈,回歸希臘是合理的結論。塞島的東正教居民,被教會領袖所洗腦,也認為塞島與希臘統一 (希臘文:Enosis) 遲早會發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至於島上的回教徒願不願意和希臘統一,完全不在東正教徒的考量範圍内。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去殖民化運動在全球興起,塞浦路斯的東正教徒要求脱離英國統治,回歸希臘的聲浪也越來越高。一開始塞島希臘裔是以政治解决的方式,向英國要求盡快讓塞浦路斯回歸希臘,但是1950年代的英國政府,其外交政策的重點在於如何能够有效保障蘇伊士運河的通行權(埃及政府在1956 年收回Suez Canal 管理權,並把蘇伊士運河國營化,同時拒絕讓以色列船隻通過,導致以色列與英法聯合派軍佔領蘇伊士運河); 英國在1954 年時打算把英國在中東的軍事指揮總部,由埃及轉移到塞浦路斯,必要時能够直接從塞島的英國海軍基地派船艦到埃及. 為了拖延塞浦路斯東正教徒要求回歸希臘的訴求,英國政府採取分化的手段,用土耳其裔回教徒來制衡希臘裔東正教徒的要求,以任何政治解决方案都必須要顧及島上土耳其裔族群的意見和現行權益為由,拒絕立刻讓塞浦路斯回歸希臘。
塞島希臘裔急統派眼看政治協商無法達成他們的目的,决定以軍事遊擊戰方式來迫使英國屈服。1955-1959 年間,急統派在塞浦路斯各地發動一連串遊擊隊攻擊行動,目標除了英國軍事設施與英軍部隊,也包括住在塞浦路斯的英國平民。英國政府也不是吃素的,因當時的軍事資源全都花在處理蘇伊士運河危機以及馬來亞半島的共產黨遊擊隊叛亂,没有多餘的精力來應付塞浦路斯問題,於是在塞浦路斯實施戒嚴,禁止政黨活動,成立成員清一色為塞浦路斯回教徒的特殊警察部隊,利用族群之間的不信任感,鼓勵土耳其裔塞浦路斯人與英國殖民當局合作,對付希臘裔遊擊隊。
塞浦路斯土耳其裔回教徒對克里特島回歸希臘後,島上的回教徒被强制遣送出境的前例心有戚戚焉,認為一旦英國退出塞浦路斯,土耳其裔在塞浦路斯島上的未來岌岌可危。但是因為土耳其共和國在1923 年的洛桑條約中,已經清楚而公開的放棄任何對塞浦路斯的領土要求,因此塞島的土耳其裔在面對塞浦路斯希臘裔東正教徒要求回歸希臘的呼聲時,無法提出要與土耳其統一的要求,只能够以下列方式回應:
1. 選擇離開塞浦路斯,移居到土耳其,英國,或者大英聯邦其他地區;
2. 不願意/無法離開的人,與英國殖民政府合作,希望英國政府能够保護回教族群在塞島的財產與人身安全
3. 要求塞島採用邦聯制度分治 (土耳其文:Taksim), 把塞浦路斯分成土耳其裔回教徒區與希臘裔東正教徒區;土耳其裔回教徒區域為自治邦,不回歸希臘
在1960年的和平會談中,英國,希臘,土耳其,塞島東正教徒以及回教徒各方達成協議,同意讓塞浦路斯獨立,但不回歸希臘,留在大英共和聯邦體系内,以憲政體制的方式來保障塞島少數族裔的權利。新的憲法把塞浦路斯人分成兩個族群 -希臘裔與土耳其裔 - ,規定總統一職由希臘裔(佔當時人口80%左右)選出的希臘裔侯選人擔任,副總統則是保留給由土耳其裔所選出的土耳其裔侯選人。國會也是一樣,分成土耳其裔與希臘裔兩大陣營,各自選出自己的代表,法案需經過双方超過三分之二的多數同意才能通過。問題是希臘裔要的是回歸,不是獨立,而且這種限制重重的憲法根本就是跛脚憲法,完全無助於法令的推動。不到兩年,塞浦路斯就陷入嚴重的族群衝突,土耳其裔與希臘裔武裝民兵組織互相攻擊,許多土耳其裔塞浦路斯人所居住的村落被希臘裔武裝民兵封鎖包圍,土耳其裔為了保命,紛紛離開塞浦路斯。
當塞浦路斯社會陷入族群動亂的同時,希臘裔塞浦路斯人陣營也在鬧内訌,不同派系為了到底該如何達成回歸希臘母國的目標而吵成一團。塞浦路斯第一任民選總統,大主教 Makarios III 雖然一直想以政治方式來達成少數(土耳其裔)服從多數(希臘裔)回歸希臘的目標,但是他很快就發現,要完全忽視土耳其裔塞浦路斯人的權利與意見,强迫他們接受回歸,把他們偋除在任何有關塞島未來的政治决策外,是不可能的事情。塞島的土耳其裔認為自己也是一個獨立的族群,與希臘裔是平起平坐的:如果希臘裔有權力要求民族自决,那土耳其裔就也有同樣的權力可以要求自己决定自己的未來。一昧的壓迫土耳其裔塞浦路斯人要求更多自治權的意願,只會把塞島更快推向分裂。為了避免塞島土耳其裔單方面宣佈脱離希臘裔所領導的聯合政府,Makarios III 拒絕與急統派合作,因而變成由希臘軍政府在背後撑腰的塞島希臘裔急統派的眼中釘,甚至成為急統派試圖暗殺的目標。
1974 年七月,塞浦路斯急統派與温和派的派系鬥争浮上枱面,急統派在希臘軍政府的支持下,發動軍事政變,把主張用政治手段來解决塞浦路斯問題的大主教 Makarios III 罷黜,以親急統派的人士代替。當塞島土耳其裔向土耳其政府求援時,當時的土耳其總理 Bulent Ecevit 要求英國與土耳其一起派兵協助維持塞島土耳其裔的安全,但被英國拒絕。土耳其政府於是决定單方面派軍前往塞浦路斯。20/07/1974 凌晨,土耳其軍隊在北部港口 Kyrenia (土耳其文:Girne) 登陸,短短兩天的時間就攻佔了連結Kyrenia 與首都 Nicosia (土耳其文:Lefkosa) 的主要道路。
土耳其的軍事干預讓各方措手不及,並直接導致當時的希臘軍方政府獨裁政權的倒台。新的希臘政府知道希臘與土耳其之間的外交關係已經非常緊繃,淌這灘渾水對希臘没有任何好處,很清楚的表示不想介入塞浦路斯的事務。1974年八月在瑞士日内瓦舉行的第二輪停火會談中,土耳其提出兩項要求:
1. 塞島應採邦聯分治制度,把塞浦路斯劃分成希臘區(南部)與土耳其區(北部). 雖然土耳其裔在1974年只佔塞島全部人口不到20%,但是他們要求把等同整個塞島面積約40%的土地劃給土耳其裔。
2. 因塞島在1974年之前,土耳其裔散居在島上各地,並不是全部都住在塞島北部;為了保障土耳其裔的身家財產與生命安全,要求像1923 年的希臘與土耳其種族交換一樣,把島上其他地區的土耳其裔人口遷移到塞島北部屬於土耳其裔的自治區。而原先住在塞島北部的希臘裔則會被遷移的南部由希臘裔控制的地區。
不用想也知道,希臘裔當然不肯接受塞島分治的要求。當希臘裔和談代表要求土耳其政府給他們一些時間討論對應方案時,土耳其政府二話不說,派遣更多軍隊登陸塞浦路斯,發動第二波攻擊,不到一個星期一口氣佔領了塞島北部大部分地區(約佔整個塞浦路斯島大概37%的土地),佔領區内約有140000-160000名希臘裔塞浦路斯人連夜逃往南塞。從那時起,塞浦路斯被一分為二,形成實際分治的兩個地區。 1974年8月份的停火線,就是北塞與南塞之間的‘國界’,俗稱 Green Line,長約180公里,由聯合國塞浦路斯維安部隊 (United Nations Peacekeeping Force in Cyprus) 負責看守,避免双方再起衝突。首都 Nicosia 也被分成兩半,一直到今日,依舊是分裂的狀態,是全世界最後一個分裂的首都。
1983 年,由土耳其裔治理的土耳其塞浦路斯(北塞),宣佈獨立,改稱為 the Turkish Republic of Northern Cyprus. 全世界只有土耳其承認北塞;其他國家認為以希臘裔為主的 Republic of Cyprus 才是代表整個塞浦路斯島的合法政權。1974 年七月份,當土耳其第一次派軍前往塞浦路斯時,當時的國際社會因為反對希臘軍人政權的獨裁,在某種程度上對塞島土耳其裔的自治訴求抱持着同情的態度;但是隨着08//1974 希臘軍政府的倒台,希臘回復民主制度,新上台的希臘政府也很清楚的表明希臘不會尋求塞浦路斯的回歸,國際社會認為塞島的土耳其裔已經没有理由要求塞島非得分治不可,而是應該在塞島現有的憲政體制内,與希臘裔坐下來談判,尋求該如何在一個獨立的塞浦路斯架構上,解决塞島的憲法與族群危機。土耳其第二次的軍事行動,在很多人眼中已經失去了正當性,變成只是土耳其政府為了鞏固自己在塞浦路斯的實質影響力,以捍衛塞島土耳其裔的權益為藉口出兵,實際上是變相的領土侵略。
自1974 年塞島分裂以來,北塞雖然有自己的領土,人民,立法政府,符合國際法對主權國家 (sovereign state) 的定義,但是因為當初北塞政權取得領土的方式被視為是不合法的,幾十年來的外交孤立,讓北塞一直只能依附在土耳其的保護傘下,不但受到國際制裁,無法參與國際組織,連自己的國碼和貨幣也没有,成了不折不扣的土耳其附庸國。北塞所有的國際郵件都必須經由土耳其才能投遞;如果北塞的公司要從除了土耳其之外的其他國家進口/出口貨物,因北塞不受國際承認,無法參與國際金融交易的緣故, 貨物也都得先經過土耳其的港口或機場轉運才能順利報關。這就是為什麼北塞國内流通的貨幣是土耳其里拉,因北塞就算發行自己的貨幣也無法在國際上流通,得仰賴土耳其的金融體系才能生存。
有去過北塞的人都知道,北塞境内没有什麼物產與工業,最重要的產業就是賭場觀光業與房地產。土耳其法律不允許在境内設置賭場,土耳其財團就把賭場開在北塞,順便炒地皮;每逢週末與土耳其連續假期,從土耳其各大城市飛往北塞的班機上處處可見要飛到北塞去豪賭的土耳其遊客。北塞因為受到國際制裁,無法直接和國際各國作生意,幾乎所有的原物料與民生必需品都必須仰賴土耳其供應,運輸成本相對高昂,境内的物價是土耳其本土的兩倍。為了讓北塞的經濟能够支撑下去,土耳其政府每年要花約10億美金補貼北塞的基礎設施,交通,支付北塞公務員薪水,以及土耳其在北塞駐軍的費用。因北塞國際地位未定,政治前景不明,很少外國公司願意在北塞投資,也造成北塞的經濟單方面的過度依賴土耳其金援,經濟命脈都掌握在土耳其手中。
過去40年來,有大約 16 萬土耳其人,在土耳其政府的贊助下,從土耳其本土移民到北塞,以增加塞浦路斯島上土耳其裔人口的數目。這些1974 年後才移居北塞的新移民,被土生土長的北塞土耳其裔稱之為 Turkiyeliler, 意思就是來自土耳其的人。土耳其政府的算盤很簡單:住在北塞的土耳其移民越多,不但可以增加塞島土耳其裔回教徒的數目,也可以借由新移民的投票權,在北塞選出親安卡拉的政治人物,鞏固安卡拉在北塞政局的影響力。如果哪一天南北塞突然間想通了,决定大和解,這些移居到北塞的土耳其人,也可以作為安卡拉在南北塞統一談判中的籌碼,確保土耳其的政治利益不會被忽略。南塞希臘裔對土耳其與北塞政府聯手合作,有計劃的開放土耳其移民進入北塞的政策非常的感冒,認為這種移民政策違背了日内瓦第四公約中,規定佔領國不得把自己的國民遷移到佔領區的條款。
很多觀察家認為北塞和土耳其之間的互動,是母國與子國的延伸(土耳其國内媒體與政治評論常會用母親與孩子的關係來形容兩國之間的互動)。其實近年來,土生土長的北塞人(指的是1974年之前就住在北塞的人與其後代),與土耳其政府以及來自土耳其的新移民之間的關係,並不如外界所想的那麼和諧。北塞雖然與土耳其的關係很緊密,但是北塞人一直都保有自己獨特的身份認同,並不因為母語是土耳其文,就認為自己是土耳其人。很多北塞人其實很抗拒土耳其政府那種自認勞苦功高,是北塞救命恩人兼大金主的老大哥心態,認為土耳其政府管太多,上至外交經濟事務,下至公共政策,什麼都要插手, 把北塞當小孩子一樣來看待。越來越多北塞人要求土耳其與北塞之間的關係,應該是建立在一個互相尊重,互惠對等的平台上,而不是像過去四十幾年來那樣,凡事由安卡拉說了算。政治傾向較左派的北塞人認為土耳其之所以無條件支持北塞,並不是要幫助同文同宗教的兄弟之邦,而是看上了北塞的地理位置,把北塞當成土耳其在地中海東部戰略策劃中必備的一顆棋子。就連北塞的保守派也不滿土耳其政府派駐北塞的官員與軍方代表老是對北塞當局擺出一副頤指氣使,予取予求的態度。
相較於1974年後才抵達北塞的新移民,北塞人因為曾經長期生活在英國殖民統治制度下,教育程度以及對西方事物的接受度比來自安那托利亞的土耳其移民要來得高,加上土生土長的北塞人大部分是世俗化的回教徒,對宗教信仰抱持着較為開明的態度,其生活型態也與一些來自土耳其宗教高度保守地區如 Konya, 黑海Trabzon 等地的新移民格格不入。很多北塞人擔心隨着新移民人口年年增加,北塞會變成土耳其的de facto 殖民地,土生土長的北塞人很快就會淪落為自己國家内的少數族群。長年的國際外交封鎖讓他們意識到,北塞對土耳其在政治與經濟上的全面性依賴,長遠來說對北塞没有好處,只會扼殺北塞的經濟發展。如果與南塞統一,北塞人可以立刻成為歐盟的會員國公民,要比一直仰賴土耳其的保護要來得有前途。這就是為什麼在 24/04/2004 所舉辦的南北塞全島統一公投中,有65%的北塞人支持由當時的聯合國秘書長 Kofi Annan 所提出的和平統一計劃, 贊成在一個聯合的塞浦路斯國的架構上,讓南北塞以邦聯的方式統一。
2004 年的統一公投雖然在北塞獲得多數人支持,但是南塞人却以超過75%的壓倒性多數,反對南北塞以對等的邦聯方式統一。很多南塞人在潜意識中對北塞以及土耳其政府,有一種根深蒂固的痛恨與不信任感:只要一提到北塞與土耳其,就會激起南塞人【漢賊不兩立】的民族意識。他們堅持北塞與土耳其政府必須同意歸還1974年之前住在北塞的希臘裔居民被没收的土地與房產,讓這些難民回到老家,并且對失去土地與財產的希臘裔難民作出合理的金錢補償,以及遣送所有1974年之後才移民到北塞的土耳其人回土耳其。南塞認為這些來自土耳其的新移民是違反國際法的不合法移民,不應該享有北塞的選舉權。由於統一公投必須由南北双方都通過才能生效,隨着2004年南北塞統一公投的失敗,同年南塞單獨以受到國際承認的塞浦路斯共和國的名義加入歐盟,北塞則是繼續過着在國際法上被視為是塞浦路斯共和國的一部分(意思就是他們在國際法眼中,也是歐盟的一部份),但是實際上却是没人搭理的國際孤兒的日子。不過也因為2004年拒絕安南的南北塞統一方案的是南塞,不是北塞,國際上也出現一波新的聲浪,認為如果南塞繼續拒絕與北塞談判的話,某些國家會開始考量是否要承認北塞的國際地位。
從2004年到2016,12年的時間内,塞浦路斯,希臘,以及土耳其國内的情勢改變了很多。過去幾年來,北塞與南塞之間的互動逐漸增加,雙方陸續開放好幾個已經封鎖了30幾年的Green Line 邊界檢查哨,允許雙邊的人民與外國遊客經由特定的check-point crossings 檢查哨進入南北塞。2012-13 年開始的歐元區金融風暴,讓希臘政局改朝換代;當初呼籲南塞人在2004年的統一公投中投反對票的希臘舊勢力政黨,已經在2015年的國會大選中被踢下台。新上台的希臘左派政黨 Syriza 對南北塞統一公投Yes or No的態度,不像之前的希臘舊政權那麼的强硬。南塞本身的政局也因歐元區金融危機有了很大的改變。2004年公開支持統一公投應投贊成票的南塞政治人物 Nicos Anastasiades ,在2013年的南塞總統大選中獲勝, 成為塞浦路斯共和國(南塞)第七任總統。再加上北塞在2015年4月份的總統大選中,也選出了一個敢公開向土耳其政府嗆聲的新總統 Mustafa Akinci,要求安卡拉不要再把北塞當未成年小孩子一樣看待,不要老是北塞大小事務什麼都要插手. 這些新發展,讓觀察家認為南北塞也許有可能在新一輪的談判中,突破目前的困境,達成新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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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3 May 2015

‘24/04/2015 與 25/04/2015’

四月份有兩個日子,是每一個對土耳其近代社會有興趣的人應該要知道的日期: 24/04 與 25/04。

先說24/04:
每年的 24/04 這天對全世界的亞美尼亞人來說,是一個非常肅穆哀傷的日子。今年 2015 的24/04 的意義則是更為深遠,因為在一百年前的24/04 這一天 (24/04/1915),當時還没有解體的鄂圖曼土耳其帝國政府在當時還是鄂圖曼首都的君士坦丁堡 Constantinople 逮捕了數百名鄂圖曼亞美尼亞裔知識份子與社會精英, 把他們遞解到安那托利亞内陸與東南部地區。大部份在24/04/1915 晚間被鄂圖曼政府警察羈押的亞美尼亞裔精英份子,不是被鄂圖曼土耳其政府以叛國罪處决,就是被流放到東南部的美索不達米亞沙漠地區。

 24/04/1915 這件大規模逮捕亞美尼亞裔知識份子事件,被後世視為惡名昭彰的亞美尼亞大屠殺(Armenian Genocide) 的開始. 1914 年之前,鄂圖曼帝國統治範圍之内,信奉基督教的亞美尼亞裔人數超過兩百萬,大多數住在東部的Van, Erzurum, Elazig, Tokat, Diyarbakir, Sivas,以及當時還是由俄羅斯統治的 Artvin, Kars, Batum 等省份, 他們的祖先從青銅器時代就已在那裏定居,是安那托利亞東部與兩河流域不折不扣的原住民。

除了鄂圖曼帝國的東部省份,西部的 Eskisehir,中部的Kayseri 與 Konya, 南部的Adana,在20世紀初,都有為數不少的亞美尼亞裔基督徒。歐美歴史學家估計,1915-1922年這段期間,有介於六十萬到一百五十萬鄂圖曼亞美尼亞裔平民,在一連串的大屠殺+强迫遷移行動中喪命。
到了1923 年土耳其共和國成立時,土耳其境内的亞美尼亞裔基督徒只剩下不到二十萬人,大部份在伊斯坦堡,還有一小撮在土耳其地中海岸Hatay 省份,靠近敘利亞邊界的 Samadag 區域。在土耳其東部,許多1914年之前,人口結構有至少三分之一是亞美尼亞裔基督教徒的城鎮,1923 年之後,完全看不到任何倖存的亞美尼亞裔,就好像這個族裔整個從地表上蒸發了一樣;他們留下的建築物,有的被賤賣給當地的回教徒,或者被土耳其政府充公,改作其他用途,要不就是荒廢,只剩下一些被荒草淹没的廢墟。

自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到底有多少亞美尼亞裔的平民在1915-1922 的大屠殺中死亡,以及大屠殺是不是鄂圖曼土耳其政府有系統的動用國家行政資源,要把住在鄂圖曼帝國境内的亞美尼亞裔人滅絕掉,成為全世界亞美尼亞人與土耳其政府爭議的焦點。1918年後,亞美尼亞大屠殺的倖存者流亡到世界各地,他們紛紛在自己落地生根的國家,動用各種影嚮力,遊說各國政府承認1915-1923 年發生的大屠殺,並不是如土耳其政府所宣稱的,只是戰爭’非常時期‘免不了會發生的傷亡, 而是鄂圖曼政府有備而來,有系統針對鄂圖曼帝國内的亞美尼亞裔,要把整個亞美尼亞歴史與文化,從安那托利亞連根拔起的Genocide 種族滅絕行動。到目前為止,全世界有二十幾個國家,包括法國,俄羅斯,瑞典,承認亞美尼亞大屠殺是種族滅絕Genocide。但是大部分的國家,私底下雖然認同亞美尼亞人的說法,認為1915-1922年之間所發生的事情是Genocide 無疑,但是他們也知道土耳其政府一聼到Genocide 這個字,就好像被激怒的野狗一樣;為了不要危及與土耳其的外交經貿與軍事合作關係,許多與土耳其關係友好的國家,包括以色列,英國和美國, 到目前為止還是拒絕在正式外交場合使用Genocide 這個名詞。

1923 年起被世界各國承認為鄂圖曼帝國之繼承國的土耳其共和國政府,對亞美尼亞大屠殺這件事,一直採取非常强硬的態度,堅决否認當時由鄂圖曼土耳其政府下令執行的一系列大規模屠殺與强制流放法令 Tehcir Kanunu 是針對鄂圖曼亞美尼亞裔的種族滅絕政策。

土耳其政府對亞美尼亞大屠殺的官方說法是:
1915 年正逢第一次世界大戰,鄂圖曼土耳其政府與俄羅斯分别加入敵對的陣營。俄羅斯對鄂圖曼東部省份虎視耽耽,自19世紀中旬就一直拿鄂圖曼帝國基督徒所受到的差别歧視待遇大作文章,極力煽動住在鄂圖曼東部省份的亞美尼亞基督教徒起來反抗鄂圖曼政府的統治,爭取自治權。鄂圖曼政府為了防止領土的分裂,不得不在19世紀末用高壓手段鎮壓亞美尼亞裔爭取自治的行動。

一次大戰爆發後,鄂圖曼帝國政府軍在安那托利亞東部高加索山區陷入苦戰,他們認為許多東部地區的鄂圖曼亞美尼亞裔不但私底下支持俄羅斯軍隊,甚至還有人背叛鄂圖曼帝國,在被俄軍佔領的地區公開組織亞美尼亞基督教民兵志願兵團,加入敵方陣營,與同是基督教徒的俄羅斯人一起連手對抗鄂圖曼政府軍。當時的鄂圖曼土耳其政府為了確保在東部前線作戰的部隊的安全,防止亞美尼亞裔對鄂圖曼軍隊不利,不得不把住在安那托利亞東部省份的亞美尼亞裔,無論男女老少,全部强制驅離東部地區,遷移到當時還是鄂圖曼領土的敘利亞北部,一個名叫 Deir ez-Zor 的村莊附近的沙漠拘留營集中看管。

土耳其政府堅稱鄂圖曼政府並没有要把帝國内的亞美尼亞人趕盡殺絕的意思;他們認為戰亂之中難免會有人傷亡,而且很多土耳其裔回教徒也在第一次大戰中死亡,亞美尼亞裔並不是唯一死傷慘重的族群。當時整個安那托利亞東部到處有庫德族回教游撃隊民兵出没,許多亞美尼亞裔基督教徒為了保護自己,也成立基督教民兵部隊,與回教民兵發生衝突,造成双方都有死傷。土耳其政府認為這種戰爭中造成的平民傷亡,不符合Genocide 種族滅絕的法律定義。

除了把亞美尼亞大屠殺的責任間接推給庫德族回教民兵+玩法律定義文字遊戲,土耳其政府也一直否認有超過一百萬亞美尼亞人在大屠殺中死亡;他們認為傷亡者的數目不超過六十萬,但是死傷數目被對土耳其不友善的有心人士故意誇大,把亞美尼亞大屠殺到底是不是種族滅絕這個議題,操弄成一個必要時可以用來跟土耳其討價還價的政治籌碼。

土耳其政府之所以一直拒絕使用 Genocide 這個名稱,跟1920-40年代的政治氛圍有關。19世紀起,nation-state 民族國家的觀念興起,歐洲兩個最大的多元宗教+族群帝國 - 奥匈帝國與鄂圖曼帝國 - 因敗戰而相繼解體,取而代之的,是許多單一族群,同文同種的民族國家。1922 年後才成立的土耳其共和國,就是一個建構在 nation-state 這個觀念上的新政權。對土耳其的新政府來說,土耳其共和國公民=土耳其人,土耳其社會在宗教,語言,文化上都必須同質,不允許多元文化與少數民族的存在。任何宣揚少數民族文化權益的言論,就會被視為危害土耳其民族團結的煽動性論調。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在土耳其共和國成立初期,並不是每一個土耳其人都是衷心支持Mustafa Kemal Ataturk 與他領導的政黨 CHP (Cumhuriyet Halk Partisi)。1920 -1930 年代,土耳其境内不滿Ataturk 政權的地方勢力,曾經發動過好幾次武裝叛變,公開挑戰土耳其中央政府的統治。為了鞏固CHP 政權的合法性,同時也維護新成立的土耳其共和國領土的完整,避免土耳其境内少數民族(e.g. 庫德族)要求民族自决,進一步分裂一次大戰後已經大幅縮水的土耳其版圖,土耳其共和國政府决意打造一個全新的土耳其身份認同, 透過教育洗腦與政治宣傳,激起土耳其公民的愛國心,利用民族主義來塑造對新政府的忠誠度。

這種以民族團結為上的大土耳其國家主義思維,加上許多當時在新土耳其共和國政府擔任要職的官員,在鄂圖曼帝國尚未倒台時,也曾參於屠殺亞美尼亞裔的行動,結果就是亞美尼亞大屠殺這段歴史變成土耳其社會中不能說的禁忌。 

一百年來,Armenian Genocide 這兩個字變成土耳其政府的死穴,任何試圖討論這個話題,認為亞美尼亞大屠殺是種族滅絕,土耳其政府身為鄂圖曼帝國的繼任政權,應該像二次大戰後的德國聯邦政府一樣,對納粹犯下的猶太人大屠殺道歉的人,就可能被冠上叛國的大帽子。

雖然這幾年來,現任土耳其政府對這個話題開始有一些鬆綁,越來越多土耳其人也想知道更多有關亞美尼亞大屠殺這段時期所發生的事,東部大城市 Diyarbakir 的庫德族市長更正式向亞美尼人大屠殺的受害者與其遺族道歉,用Diyarbakir 市政府的經費來修復Diyarbakir 市中心荒廢數十年的亞美尼亞教堂,但是離土耳其政府正式使用Genocide 這個字眼公開的對亞美尼亞大屠殺道歉,還有很長的一段路。

那25/04 又是什麼? 跟 24/04 又有什麼關聯?
每年的25/04,ANZAC Day ,是一個對澳洲與紐西蘭意義深遠的日子,紀念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在盟軍試圖攻佔土耳其 Gallipoli 半島之役中犠牲的澳洲與紐西蘭裔士兵。25/04/2015 的ANZAC Day 更是重要的一天,因為是這天正好是 Gallipoli 戰役的一百週年紀念。

Gallipoli 戰役不止對澳洲人紐西蘭人非常重要,在土耳其人的史觀中,Gallipoli 一戰(土耳其稱之為Battle of Canakkale) 與1919-1922 年的希臘-土耳其戰爭,被土耳其視為支撑20世紀土耳其民族主義的兩大戰役,其歴史定位與土耳其民族意識緊密相連。每年在土耳其,至少有1-2部電影和電視劇,其背景跟Gallipoli 戰役有關,2013-14 年度更為誇張,接連有六部電影是以Gallipoli-Canakkale 戰役為主題(這麼多敘述同一場戰事的戰爭片,不知道土耳其人是要怎麼消化@@)。Gallpoli 在土耳其的歴史地位之所以這麼崇高,原因很簡單:Gallipoli 一戰是日落西山的鄂圖曼帝國在一連串的敗仗中,少數勝利的一役,對土耳其人的民族自尊是一大鼓勵。加上這一役的指揮官兼勝仗大功臣,不是别人,正好就是土耳其共和國的創始人Mustafa Kemal。Gallipoli 戰役讓他聲名遠播,成為當時鄂圖曼帝國的英雄,歐洲家喻户暁的人物,也讓他在1918年之後的土耳其政壇有着舉足輕重的影嚮力,喊水會結凍。

歴史中充滿了如果,平心而論,没有 Gallipoli 可能就没有 Mustafa Kemal ,也就可能不會有今天的土耳其共和國。

今年的24/04, 因為是亞美尼亞大屠殺的百年紀念,土耳其政府擔心全世界的焦點會聚集在24/04/2015 當天在亞美尼亞共和國首都舉行的追思典禮,土耳其在大屠殺中所扮演的角色又會被拿出來討論+放大檢視,更害怕會有更多國家趁這個機會,加入承認大屠殺是種族滅絕Genocide 的行列,要求土耳其公開對過往的暴行致歉。

為了轉移國際社會對大屠殺百年追思會的注意力,土耳其政府把原來應該在25/04 才舉行的Gallipoli 登陸戰的百年紀念會,提前一天在24/04 下午就開始(24/04/1915 盟軍部隊根本還没登陸@@),好讓全球媒體没時間更深入的報導亞美尼亞的追思大會,同時也可以替土耳其政府高層找台階下,免得大家追問土耳其總統為何不親自出席在亞美尼亞首都舉行的大屠殺百年追思會。這種欲蓋彌彰的行為,引起許多爭議,讓人更難相信土耳其政府真的有足够的勇氣與誠意去面對土耳其現代史上最醜陋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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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21 April 2013

希臘自助行須知 No.2: 希臘美食簡介

在希臘可以吃什麼? 答案是:絕對不止是 Gyros, Souvlaki 和 Pita 餅皮三文治.

在希臘一些觀光客密度很高的地區,為了方便,很多餐廳賣的大部分都是一些能够事先大量準備起來的食物,好能够隨時點菜隨時上菜,應付觀光客趕時間的需求。最常見的這類【速食】餐點,就是:
- Moussaka: 類似義大利千層面,可以算是希臘的傳統餐點,不過除了番茄與碎牛肉,希臘的Moussaka 還加入碎茄子,香料與Bechamel 白醬,所以口味吃起來比義大利的lasagna要重+鹹。
很多希臘觀光客滿街跑的地方,餐廳賣的Moussaka 并不是餐廳的厨師自己做的,而是外包給其他的公司,整批作好後一盒一盒送到餐廳,有人點時就加熱上菜,因此要吃到真的好吃的Moussaka 并不容易。

- Souvlaki:就是希臘烤肉串,有雞肉猪肉牛肉羊肉等可以選擇,在路邊餐廳通常是一串一串的算,比如一根是1.50歐元,點了3根就是4.50歐元,但是有越來越多的餐廳,是用套餐的方式在賣 Souvlaki, 就是一套6-8歐元,一個盤子,上有兩串烤肉,一些薯條,一些沙拉,一份Pita 餅皮。

- Gyros: 就是土耳其的doner,台灣人叫沙威瑪,是一片片用刀削下來的肉片,跟生菜,番茄,洋葱,大蒜味優格醬料 Tzatziki 一起包在麵包或者Pita 餅皮内食用。

但是希臘菜絕對不止是上面那三種; 下面是一些希臘人常吃的美食,很多希臘的Taverna 菜單上都有這些料理,而希臘從北到南,料理口味與風格也截然不同;有興趣的人請多多嘗鮮試試看:

A) 海鮮類
 希臘的海鮮料理,比土耳其的要來得便宜+變化豐富多了,不吃對不起自己 XD
- Mussels Saganaki: Saganaki 是希臘的一種左右兩旁都有手把的鍋子,所以任何用這種鍋子料理的食物,在名稱後面就會加上 Saganaki 這個字眼。比如 Mussels Saganaki 就是用双柄鍋煮的淡菜料理;Cheese Saganaki 就是用双柄鍋炸的希臘芝士,以此類推。


顧名思義,Mussels Saganaki 就是用大蒜,洋蔥丁,新鮮希臘香草,新鮮番茄切丁,與淡菜一起在双柄鍋内爆香,再加入希臘白酒燉煮,最後撒上一些希臘傳統羊乳酪與黑胡椒調味,食用時可以用剛出爐的希臘窰烤麵包沾着盤内的醬汁當配菜。這道菜是希臘愛琴海東南部Dodecanses 群島的名菜。


- 炸章魚 Fried Octopus: 這也是希臘愛琴海名菜一道。剛從海中抓起來的一整隻新鮮肥美章魚,裹了一層薄薄的粉衣,在熱油中炸的酥脆彈牙,擠上一點新鮮檸檬汁,就是原汁原味的道地希臘愛琴海好滋味,完全不必靠任何調味料或者醬料來修飾。

Friday, 12 April 2013

雅典 Mani Mani (Manh Manh) 餐館食記:希臘菜不是只有Gyro 跟 Souvlaki

去年跟朋友同遊希臘一圈時,就决定無論如何,一定要在希臘不同的地區都嘗試正統希臘美食,不要像很多外國觀光客那樣,每天都吃Pita Gyro ,Souvlaki 烤肉串跟 Feta 沙拉,還以為那就是希臘美食。
本來是想第一晚就在雅典的米其林星級餐廳用晚餐的,但是朋友不想穿的太正式逛雅典,所以就决定找一間不需要盛裝赴宴的。找了一下,發現有一間叫 Manh Manh (Mani Mani) 的餐廳,賣的是Mani 半島的料理,離市中心不遠,走路就可以到 Acropolis 那一帶, 加上這次的希臘行程也會繞到 Mani 半島去,所以就决定去 Mani Mani 用晚餐,順便認識一下 Mani 半島的料理長的是像什麼樣子。
因為Mani Mani 晚上是18:00 之後才開始營業,所以我們先去逛了市中心的景點後,才搭地鐵到Mani Mani 附近的地鐵站,再走路去餐館。
餐廳是位在一個算是比較安静的住商兩用地區,附近的街道上,停滿了住在附近公寓住宅的住户車輛,停車位很不好找。


餐廳是在一間公寓的二樓,從街道外面就可以看到招牌。老實說,因為我們是有備而來,所以注意一下就找到這間餐廳了。但是如果是碰巧路過的人,十之八九不會去注意到這個住宅區内有一間餐廳在樓上。


一上到二樓,就看到厨房與小小的接待處。用餐的部分是在右手邊的大房間,裝潢的很雅致,走現代清爽風。因為時間才剛過18:30,整個餐廳還没有什麼人,我們是今晚第二組客人(希臘人是不到晚上8-9點後不吃晚餐的)。雖然我們没有訂位,但是因為時間還早,空位很多,所以接待的小姐(好像是老闆娘本人)一下子就安排我們坐下。



Saturday, 6 April 2013

Diyarbakir: 不按牌理出牌的千年古城

土耳其東部的城市,老實說,是一個比一個要來得醜。如果歐洲的城市是歴史古都選美大賽的話,那麼安那托利亞東南部與東南部的城市,就幾乎只能用比醜大會來形容。就算已經去了土耳其東部與東南部無數次,看過了無數個土耳其東部的城市,每次來到土耳其東部,心裏面只有一個感覺:土耳其人也好,庫德族人也好,都是没有審美觀,没有美感的民族。要不然為什麼會把祖先留下來的漂漂亮亮的古建築,弄成現在這種不三不四的樣子?

每次有人問我土耳其東部哪一個地方值得去,我都會說:如果你是要去看天然風景與古文明遺址的,那土耳其東部不會讓你失望;但是如果你是抱着要去看保存良好的歴史悠久美麗古城的,那土耳其東部没有一個城市是及格的。


一直以來,很多拜訪過土耳其的外國遊客,都對這個國家的人那種漫不經心對待自己國家的千年文化遺產的態度,不得其解。對普通的土耳其人來說,因為很多人缺乏歴史文化教育的熏陶,對自己週遭的文化資產的重要性,是一點概念也没有。加上土耳其文化遺產數目眾多,可說是到處都可以找到,而且很多地方的遺址動不動就是兩三千年的歴史,所以很多土耳其對古蹟已經司空見慣,一點也不會珍惜。

Gümüşlük: Tree in the Water, Romantic Seaside Dinner, and the Sunken City of Myndos

About 45 minutes by car northwest of Bodrum is the seaside village of Gümüşlük, known for its (pricy) seaside fish+seafood restaurants, splendid views of sunset over the Aegean, and the Sunken Underwater City of Myndos. 

Being the site where the ancient city of Myndos once stood, modern Gümüşlük is accorded the status of a designated protected area, which has helped to prevent the beaches and hillside surrounding this little village from falling prey to the watchful eyes of property developers. Besides the fish restaurants and taverns that lined the waterfront of the harbour which made the little fishing village appearing more Greek than Turkish, the main attraction of Gümüşlük is of course the sight of the ruins of ancient Myndos, which lie in part submerged in the shallow waters, in part on the Rabbit Island right across the narrow stretch of sea directly facing the small fishing harbour.

 
  

Saturday, 30 March 2013

土耳其料理介紹 Part I: 愛琴海地區的 Meyhane 與 Meze 文化


老實說,土耳其料理實在不能算好吃。在土耳其料理當中,愛琴海地區的飲食文化,算是比較像樣的,口味上也比較符合美食的標準。


問題是,因為語言上的隔閡,大部分的觀光客到了土耳其,并不知道該如何點菜,才能吃到比較像樣的土耳其愛琴海料理。結果搞了半天,就算是在愛琴海,也是只會點土耳其中部與東南部那些常見的【速食類】食品如Kebab, Doner 與 Pide, 完完全全錯失了品嘗道地愛琴海料理的機會。
更糟糕的是,有很多的觀光客,在Cappadocia 或者土耳其其他觀光區吃了一些不上道的所謂愛琴海料理,其實口味完全不對勁,但是因為觀光客們無法分辨,就會以為他們吃到的就是正統的愛琴海料理,這真是錯誤的想法,其道理就好像不明就理的觀光客到了台灣,在台北吃過一些不上道的所謂台南小吃,就以為已經知道台南小吃的味道,殊不知台北賣的所謂台南小吃,根本就是虛有其名掛羊頭賣狗肉,亂做一通的東西,離真正的道地台南料理差了十萬八千里。


真正的土耳其愛琴海料理,受到希臘料理的影嚮很大。這是因為土耳其小亞細亞的愛琴海沿岸地區,幾千年來,一直到1923年,都是希臘裔東正教徒居住的地方,因此飲食習慣與位處内陸的回教徒大不相同。加上19世紀中旬,有大批的希臘回教徒難民,從剛自奥圖曼帝國獨立的希臘版圖地區流亡到土耳其愛琴海沿岸地帶。這些難民們雖然是回教徒,但是其飲食習慣也長期受到希臘飲食文化的影嚮,所以當他們在19世紀中旬被迫離開世代定居的希臘時,也把他們獨特的希臘裔回教徒料理文化帶到土耳其愛琴海岸地區,進而造就了一種與土耳其内陸中部和東南部完全不一樣的料理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