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10 January 2016

歐洲的孤兒:北塞浦路斯
在歐洲,有一個國家跟台灣一樣,雖然實質上是存在的,有自己的領土,人民與政府,但是一直無法受到國際承認,這個國家就是北塞浦路斯 (Northern Cyprus). 不過北塞浦路斯的情况比台灣更慘:至少台灣還有自己的貨幣新台幣,與屬於自己的國際電話冠碼 +886,但是北塞浦路斯連自己的國際電話冠碼也没有,只能依附在土耳其名下,使用土耳其的國碼 +90, 更别說自己的貨幣了. 北塞到目前為止,全世界只有土耳其在政治上承認這個國家的存在,連太平洋,中南美洲 or 非洲小國盟友也没有半個。
米格鲁自很久以前就想要寫一篇文章介紹北塞的歷史,風土人情,以及政治現况。北塞自1974 年塞浦路斯島分治以來,長期在政治上被國際社會封鎖,在國際上的能見度非常低,很多亞洲遊客可能一輩子從未想過要去北塞旅遊。但是北塞因為之前曾是英國殖民地(1878-1960),被英國統治將近90年的時間,很多北塞居民的西化程度遠遠超過當時大部分的土耳其人,北塞的基礎設施也比當時的土耳其本土要來得進步。即便是現在,北塞人會說英文的人比比皆是,不像土耳其一些地區,就算大學畢業也講不出幾個英文字。
在進一步介紹北塞之前,米格鲁要先來講一下塞浦路斯島的歷史,好讓大家知道到底是為什麼這個島會從英國殖民地,變成分治的狀態。
塞浦路斯島自青銅器時代,就開始受到古希臘文明的影響,是一些大家熟悉的古希臘神話的發源地,島上有着許多古希臘時期的遺址,包括著名的Paphos 以及 Kourion 古城。羅馬帝國分裂後,塞浦路斯成為東羅馬帝國的一部份,直到1191 年第三次十字軍東征時,才被理查一世(獅心王理查)征服,作為十字軍補給的後勤基地。一年後塞浦路斯被理查賣給聖殿騎士團,之後又被騎士團轉手賣給原籍法國,在地中海東部勢力顯赫的十字軍王朝 Lusignan 家族。當Lusignan 王朝最後一個國王於1473 年逝世後,塞浦路斯島的控制權落入威尼斯共和國手中,變成威尼斯在地中海東部最重要的殖民地與貿易轉運站。
塞浦路斯島離安那托利亞南部海岸,距離不到120公里,離敘利亞海岸大概兩百多公里;它的地理位置讓這個島嶼成為兵家必争之地。1570年,當鄂圖曼帝國艦隊在地中海的勢力如日中天時,當時的鄂圖曼蘇丹 Selim II (就是委托建築師 Sinan 設計 Edirne 地標, UNESCO 世遺 Selimiye 清真寺的那位仁兄)派出6萬名大軍,成功攻下塞浦路斯島,正式把塞島併入鄂圖曼帝國版圖。至於鄂圖曼帝國為何要進攻塞浦路斯,有一說是嗜酒如命的 Selim II 因為太喜歡塞浦路斯島上所出產的葡萄酒,為了確保能够有源源不斷來自塞浦路斯的葡萄酒供應,乾脆把整個島攻下來 (米格鲁OS:好樣的) 。莎士比亞的經典悲劇 Othello 奥塞羅,就是以鄂圖曼帝國vs.威尼斯共和國的賽浦路斯戰役為背景。
無論鄂圖曼帝國進攻塞浦路斯的原因是為了葡萄酒,還是為了要把威尼斯人的勢力趕出地中海東部海域,鞏固安那托利亞與鄂圖曼地中海東部省份(今天的敘利亞,黎巴嫩)之間的海權,結果都是相同的:在長達三百多年的鄂圖曼統治下,大批回教徒從鄂圖曼帝國其他地區移居到塞浦路斯, 徹底的改變了島上居民的信仰比例。當1914 年塞浦路斯正式成為英國屬地時,塞島的人口已經從中世紀時幾乎清一色是基督教徒(大部分是東正教徒),變成有大約15% 的居民是母語為土耳其文的回教徒。
1877-78 年的鄂俄戰争後,俄羅斯戰勝,並佔領今日的土耳其東部Kars 省份。在1878 年的柏林和會中,鄂圖曼帝國為了抑制俄羅斯海軍的勢力在地中海東部繼續擴張,與英國達成條件交換,把塞浦路斯的實質統治權轉讓給英國,讓英國在地中海東部有一個海軍基地可以監控俄國的船隊,一旦鄂圖曼帝國受到俄羅斯攻擊,英國答應會提供鄂圖曼帝國軍事協助。但是在名義上,塞浦路斯還是鄂圖曼帝國的領土,只是由英國代為管理。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因鄂圖曼帝國與英國分處敵對的陣營,英國直接宣佈把塞浦路斯併入大英帝國的版圖。1919 一次大戰結束後,塞浦路斯因為已經不是鄂圖曼帝國的領土,島上的回教徒不受洛桑條約的影響,不必像希臘的回教徒那樣被强制遣送回土耳其。
在19世紀末,英國剛接管塞浦路斯時,島上居民的身份認同是以宗教為主。隨着歐洲民族主義的興起,鄂圖曼帝國的瓦解,希臘獨立以及土耳其共和國的成立,塞浦路斯島上居民的身份認同,也逐漸從宗教認同(東正教vs.回教)變成族群認同(希臘裔vs.土耳其裔)。塞島的東正教會教士們都是在希臘教會受教育的,受到希臘獨立建國與一次大戰後民族自决觀念影響,有着很强烈的親希臘觀點,支持大希臘民族統一 (Megali Idea),認為塞浦路斯跟克里特島一樣, 自遠古時期就屬於希臘文明圈,回歸希臘是合理的結論。塞島的東正教居民,被教會領袖所洗腦,也認為塞島與希臘統一 (希臘文:Enosis) 遲早會發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至於島上的回教徒願不願意和希臘統一,完全不在東正教徒的考量範圍内。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去殖民化運動在全球興起,塞浦路斯的東正教徒要求脱離英國統治,回歸希臘的聲浪也越來越高。一開始塞島希臘裔是以政治解决的方式,向英國要求盡快讓塞浦路斯回歸希臘,但是1950年代的英國政府,其外交政策的重點在於如何能够有效保障蘇伊士運河的通行權(埃及政府在1956 年收回Suez Canal 管理權,並把蘇伊士運河國營化,同時拒絕讓以色列船隻通過,導致以色列與英法聯合派軍佔領蘇伊士運河); 英國在1954 年時打算把英國在中東的軍事指揮總部,由埃及轉移到塞浦路斯,必要時能够直接從塞島的英國海軍基地派船艦到埃及. 為了拖延塞浦路斯東正教徒要求回歸希臘的訴求,英國政府採取分化的手段,用土耳其裔回教徒來制衡希臘裔東正教徒的要求,以任何政治解决方案都必須要顧及島上土耳其裔族群的意見和現行權益為由,拒絕立刻讓塞浦路斯回歸希臘。
塞島希臘裔急統派眼看政治協商無法達成他們的目的,决定以軍事遊擊戰方式來迫使英國屈服。1955-1959 年間,急統派在塞浦路斯各地發動一連串遊擊隊攻擊行動,目標除了英國軍事設施與英軍部隊,也包括住在塞浦路斯的英國平民。英國政府也不是吃素的,因當時的軍事資源全都花在處理蘇伊士運河危機以及馬來亞半島的共產黨遊擊隊叛亂,没有多餘的精力來應付塞浦路斯問題,於是在塞浦路斯實施戒嚴,禁止政黨活動,成立成員清一色為塞浦路斯回教徒的特殊警察部隊,利用族群之間的不信任感,鼓勵土耳其裔塞浦路斯人與英國殖民當局合作,對付希臘裔遊擊隊。
塞浦路斯土耳其裔回教徒對克里特島回歸希臘後,島上的回教徒被强制遣送出境的前例心有戚戚焉,認為一旦英國退出塞浦路斯,土耳其裔在塞浦路斯島上的未來岌岌可危。但是因為土耳其共和國在1923 年的洛桑條約中,已經清楚而公開的放棄任何對塞浦路斯的領土要求,因此塞島的土耳其裔在面對塞浦路斯希臘裔東正教徒要求回歸希臘的呼聲時,無法提出要與土耳其統一的要求,只能够以下列方式回應:
1. 選擇離開塞浦路斯,移居到土耳其,英國,或者大英聯邦其他地區;
2. 不願意/無法離開的人,與英國殖民政府合作,希望英國政府能够保護回教族群在塞島的財產與人身安全
3. 要求塞島採用邦聯制度分治 (土耳其文:Taksim), 把塞浦路斯分成土耳其裔回教徒區與希臘裔東正教徒區;土耳其裔回教徒區域為自治邦,不回歸希臘
在1960年的和平會談中,英國,希臘,土耳其,塞島東正教徒以及回教徒各方達成協議,同意讓塞浦路斯獨立,但不回歸希臘,留在大英共和聯邦體系内,以憲政體制的方式來保障塞島少數族裔的權利。新的憲法把塞浦路斯人分成兩個族群 -希臘裔與土耳其裔 - ,規定總統一職由希臘裔(佔當時人口80%左右)選出的希臘裔侯選人擔任,副總統則是保留給由土耳其裔所選出的土耳其裔侯選人。國會也是一樣,分成土耳其裔與希臘裔兩大陣營,各自選出自己的代表,法案需經過双方超過三分之二的多數同意才能通過。問題是希臘裔要的是回歸,不是獨立,而且這種限制重重的憲法根本就是跛脚憲法,完全無助於法令的推動。不到兩年,塞浦路斯就陷入嚴重的族群衝突,土耳其裔與希臘裔武裝民兵組織互相攻擊,許多土耳其裔塞浦路斯人所居住的村落被希臘裔武裝民兵封鎖包圍,土耳其裔為了保命,紛紛離開塞浦路斯。
當塞浦路斯社會陷入族群動亂的同時,希臘裔塞浦路斯人陣營也在鬧内訌,不同派系為了到底該如何達成回歸希臘母國的目標而吵成一團。塞浦路斯第一任民選總統,大主教 Makarios III 雖然一直想以政治方式來達成少數(土耳其裔)服從多數(希臘裔)回歸希臘的目標,但是他很快就發現,要完全忽視土耳其裔塞浦路斯人的權利與意見,强迫他們接受回歸,把他們偋除在任何有關塞島未來的政治决策外,是不可能的事情。塞島的土耳其裔認為自己也是一個獨立的族群,與希臘裔是平起平坐的:如果希臘裔有權力要求民族自决,那土耳其裔就也有同樣的權力可以要求自己决定自己的未來。一昧的壓迫土耳其裔塞浦路斯人要求更多自治權的意願,只會把塞島更快推向分裂。為了避免塞島土耳其裔單方面宣佈脱離希臘裔所領導的聯合政府,Makarios III 拒絕與急統派合作,因而變成由希臘軍政府在背後撑腰的塞島希臘裔急統派的眼中釘,甚至成為急統派試圖暗殺的目標。
1974 年七月,塞浦路斯急統派與温和派的派系鬥争浮上枱面,急統派在希臘軍政府的支持下,發動軍事政變,把主張用政治手段來解决塞浦路斯問題的大主教 Makarios III 罷黜,以親急統派的人士代替。當塞島土耳其裔向土耳其政府求援時,當時的土耳其總理 Bulent Ecevit 要求英國與土耳其一起派兵協助維持塞島土耳其裔的安全,但被英國拒絕。土耳其政府於是决定單方面派軍前往塞浦路斯。20/07/1974 凌晨,土耳其軍隊在北部港口 Kyrenia (土耳其文:Girne) 登陸,短短兩天的時間就攻佔了連結Kyrenia 與首都 Nicosia (土耳其文:Lefkosa) 的主要道路。
土耳其的軍事干預讓各方措手不及,並直接導致當時的希臘軍方政府獨裁政權的倒台。新的希臘政府知道希臘與土耳其之間的外交關係已經非常緊繃,淌這灘渾水對希臘没有任何好處,很清楚的表示不想介入塞浦路斯的事務。1974年八月在瑞士日内瓦舉行的第二輪停火會談中,土耳其提出兩項要求:
1. 塞島應採邦聯分治制度,把塞浦路斯劃分成希臘區(南部)與土耳其區(北部). 雖然土耳其裔在1974年只佔塞島全部人口不到20%,但是他們要求把等同整個塞島面積約40%的土地劃給土耳其裔。
2. 因塞島在1974年之前,土耳其裔散居在島上各地,並不是全部都住在塞島北部;為了保障土耳其裔的身家財產與生命安全,要求像1923 年的希臘與土耳其種族交換一樣,把島上其他地區的土耳其裔人口遷移到塞島北部屬於土耳其裔的自治區。而原先住在塞島北部的希臘裔則會被遷移的南部由希臘裔控制的地區。
不用想也知道,希臘裔當然不肯接受塞島分治的要求。當希臘裔和談代表要求土耳其政府給他們一些時間討論對應方案時,土耳其政府二話不說,派遣更多軍隊登陸塞浦路斯,發動第二波攻擊,不到一個星期一口氣佔領了塞島北部大部分地區(約佔整個塞浦路斯島大概37%的土地),佔領區内約有140000-160000名希臘裔塞浦路斯人連夜逃往南塞。從那時起,塞浦路斯被一分為二,形成實際分治的兩個地區。 1974年8月份的停火線,就是北塞與南塞之間的‘國界’,俗稱 Green Line,長約180公里,由聯合國塞浦路斯維安部隊 (United Nations Peacekeeping Force in Cyprus) 負責看守,避免双方再起衝突。首都 Nicosia 也被分成兩半,一直到今日,依舊是分裂的狀態,是全世界最後一個分裂的首都。
1983 年,由土耳其裔治理的土耳其塞浦路斯(北塞),宣佈獨立,改稱為 the Turkish Republic of Northern Cyprus. 全世界只有土耳其承認北塞;其他國家認為以希臘裔為主的 Republic of Cyprus 才是代表整個塞浦路斯島的合法政權。1974 年七月份,當土耳其第一次派軍前往塞浦路斯時,當時的國際社會因為反對希臘軍人政權的獨裁,在某種程度上對塞島土耳其裔的自治訴求抱持着同情的態度;但是隨着08//1974 希臘軍政府的倒台,希臘回復民主制度,新上台的希臘政府也很清楚的表明希臘不會尋求塞浦路斯的回歸,國際社會認為塞島的土耳其裔已經没有理由要求塞島非得分治不可,而是應該在塞島現有的憲政體制内,與希臘裔坐下來談判,尋求該如何在一個獨立的塞浦路斯架構上,解决塞島的憲法與族群危機。土耳其第二次的軍事行動,在很多人眼中已經失去了正當性,變成只是土耳其政府為了鞏固自己在塞浦路斯的實質影響力,以捍衛塞島土耳其裔的權益為藉口出兵,實際上是變相的領土侵略。
自1974 年塞島分裂以來,北塞雖然有自己的領土,人民,立法政府,符合國際法對主權國家 (sovereign state) 的定義,但是因為當初北塞政權取得領土的方式被視為是不合法的,幾十年來的外交孤立,讓北塞一直只能依附在土耳其的保護傘下,不但受到國際制裁,無法參與國際組織,連自己的國碼和貨幣也没有,成了不折不扣的土耳其附庸國。北塞所有的國際郵件都必須經由土耳其才能投遞;如果北塞的公司要從除了土耳其之外的其他國家進口/出口貨物,因北塞不受國際承認,無法參與國際金融交易的緣故, 貨物也都得先經過土耳其的港口或機場轉運才能順利報關。這就是為什麼北塞國内流通的貨幣是土耳其里拉,因北塞就算發行自己的貨幣也無法在國際上流通,得仰賴土耳其的金融體系才能生存。
有去過北塞的人都知道,北塞境内没有什麼物產與工業,最重要的產業就是賭場觀光業與房地產。土耳其法律不允許在境内設置賭場,土耳其財團就把賭場開在北塞,順便炒地皮;每逢週末與土耳其連續假期,從土耳其各大城市飛往北塞的班機上處處可見要飛到北塞去豪賭的土耳其遊客。北塞因為受到國際制裁,無法直接和國際各國作生意,幾乎所有的原物料與民生必需品都必須仰賴土耳其供應,運輸成本相對高昂,境内的物價是土耳其本土的兩倍。為了讓北塞的經濟能够支撑下去,土耳其政府每年要花約10億美金補貼北塞的基礎設施,交通,支付北塞公務員薪水,以及土耳其在北塞駐軍的費用。因北塞國際地位未定,政治前景不明,很少外國公司願意在北塞投資,也造成北塞的經濟單方面的過度依賴土耳其金援,經濟命脈都掌握在土耳其手中。
過去40年來,有大約 16 萬土耳其人,在土耳其政府的贊助下,從土耳其本土移民到北塞,以增加塞浦路斯島上土耳其裔人口的數目。這些1974 年後才移居北塞的新移民,被土生土長的北塞土耳其裔稱之為 Turkiyeliler, 意思就是來自土耳其的人。土耳其政府的算盤很簡單:住在北塞的土耳其移民越多,不但可以增加塞島土耳其裔回教徒的數目,也可以借由新移民的投票權,在北塞選出親安卡拉的政治人物,鞏固安卡拉在北塞政局的影響力。如果哪一天南北塞突然間想通了,决定大和解,這些移居到北塞的土耳其人,也可以作為安卡拉在南北塞統一談判中的籌碼,確保土耳其的政治利益不會被忽略。南塞希臘裔對土耳其與北塞政府聯手合作,有計劃的開放土耳其移民進入北塞的政策非常的感冒,認為這種移民政策違背了日内瓦第四公約中,規定佔領國不得把自己的國民遷移到佔領區的條款。
很多觀察家認為北塞和土耳其之間的互動,是母國與子國的延伸(土耳其國内媒體與政治評論常會用母親與孩子的關係來形容兩國之間的互動)。其實近年來,土生土長的北塞人(指的是1974年之前就住在北塞的人與其後代),與土耳其政府以及來自土耳其的新移民之間的關係,並不如外界所想的那麼和諧。北塞雖然與土耳其的關係很緊密,但是北塞人一直都保有自己獨特的身份認同,並不因為母語是土耳其文,就認為自己是土耳其人。很多北塞人其實很抗拒土耳其政府那種自認勞苦功高,是北塞救命恩人兼大金主的老大哥心態,認為土耳其政府管太多,上至外交經濟事務,下至公共政策,什麼都要插手, 把北塞當小孩子一樣來看待。越來越多北塞人要求土耳其與北塞之間的關係,應該是建立在一個互相尊重,互惠對等的平台上,而不是像過去四十幾年來那樣,凡事由安卡拉說了算。政治傾向較左派的北塞人認為土耳其之所以無條件支持北塞,並不是要幫助同文同宗教的兄弟之邦,而是看上了北塞的地理位置,把北塞當成土耳其在地中海東部戰略策劃中必備的一顆棋子。就連北塞的保守派也不滿土耳其政府派駐北塞的官員與軍方代表老是對北塞當局擺出一副頤指氣使,予取予求的態度。
相較於1974年後才抵達北塞的新移民,北塞人因為曾經長期生活在英國殖民統治制度下,教育程度以及對西方事物的接受度比來自安那托利亞的土耳其移民要來得高,加上土生土長的北塞人大部分是世俗化的回教徒,對宗教信仰抱持着較為開明的態度,其生活型態也與一些來自土耳其宗教高度保守地區如 Konya, 黑海Trabzon 等地的新移民格格不入。很多北塞人擔心隨着新移民人口年年增加,北塞會變成土耳其的de facto 殖民地,土生土長的北塞人很快就會淪落為自己國家内的少數族群。長年的國際外交封鎖讓他們意識到,北塞對土耳其在政治與經濟上的全面性依賴,長遠來說對北塞没有好處,只會扼殺北塞的經濟發展。如果與南塞統一,北塞人可以立刻成為歐盟的會員國公民,要比一直仰賴土耳其的保護要來得有前途。這就是為什麼在 24/04/2004 所舉辦的南北塞全島統一公投中,有65%的北塞人支持由當時的聯合國秘書長 Kofi Annan 所提出的和平統一計劃, 贊成在一個聯合的塞浦路斯國的架構上,讓南北塞以邦聯的方式統一。
2004 年的統一公投雖然在北塞獲得多數人支持,但是南塞人却以超過75%的壓倒性多數,反對南北塞以對等的邦聯方式統一。很多南塞人在潜意識中對北塞以及土耳其政府,有一種根深蒂固的痛恨與不信任感:只要一提到北塞與土耳其,就會激起南塞人【漢賊不兩立】的民族意識。他們堅持北塞與土耳其政府必須同意歸還1974年之前住在北塞的希臘裔居民被没收的土地與房產,讓這些難民回到老家,并且對失去土地與財產的希臘裔難民作出合理的金錢補償,以及遣送所有1974年之後才移民到北塞的土耳其人回土耳其。南塞認為這些來自土耳其的新移民是違反國際法的不合法移民,不應該享有北塞的選舉權。由於統一公投必須由南北双方都通過才能生效,隨着2004年南北塞統一公投的失敗,同年南塞單獨以受到國際承認的塞浦路斯共和國的名義加入歐盟,北塞則是繼續過着在國際法上被視為是塞浦路斯共和國的一部分(意思就是他們在國際法眼中,也是歐盟的一部份),但是實際上却是没人搭理的國際孤兒的日子。不過也因為2004年拒絕安南的南北塞統一方案的是南塞,不是北塞,國際上也出現一波新的聲浪,認為如果南塞繼續拒絕與北塞談判的話,某些國家會開始考量是否要承認北塞的國際地位。
從2004年到2016,12年的時間内,塞浦路斯,希臘,以及土耳其國内的情勢改變了很多。過去幾年來,北塞與南塞之間的互動逐漸增加,雙方陸續開放好幾個已經封鎖了30幾年的Green Line 邊界檢查哨,允許雙邊的人民與外國遊客經由特定的check-point crossings 檢查哨進入南北塞。2012-13 年開始的歐元區金融風暴,讓希臘政局改朝換代;當初呼籲南塞人在2004年的統一公投中投反對票的希臘舊勢力政黨,已經在2015年的國會大選中被踢下台。新上台的希臘左派政黨 Syriza 對南北塞統一公投Yes or No的態度,不像之前的希臘舊政權那麼的强硬。南塞本身的政局也因歐元區金融危機有了很大的改變。2004年公開支持統一公投應投贊成票的南塞政治人物 Nicos Anastasiades ,在2013年的南塞總統大選中獲勝, 成為塞浦路斯共和國(南塞)第七任總統。再加上北塞在2015年4月份的總統大選中,也選出了一個敢公開向土耳其政府嗆聲的新總統 Mustafa Akinci,要求安卡拉不要再把北塞當未成年小孩子一樣看待,不要老是北塞大小事務什麼都要插手. 這些新發展,讓觀察家認為南北塞也許有可能在新一輪的談判中,突破目前的困境,達成新的共識。

Copyrights@2016 Illy the Shiba Inu. All Rights Reserved. 
原文刊登於 https://www.facebook.com/beagleshibadachshund/posts/616509951831397